第十二章
金陵的秋,比京城温软许多。陆津年站在客栈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是父亲好友宋怀远的信。“闻津年来金陵,老夫欣喜万分,盼速来宋府一叙。”阿竹在一旁收拾着行李:“驸马,这宋大人可靠吗?咱们才到金陵几日,他就寻来了。”“可信,他是父亲多年的至交。”陆津年将信纸折好,放入袖中。父亲曾说,宋伯父是他此生挚友,若有一日遇到了难处,尽管去找他。彼时他尚是长公主府驸马,只当这是一句闲话。不想今日,真走到了这一步。马车刚在宋府门前停下,宋怀远就步履匆匆迎了上来。他眼眶微红:“津年贤侄!”“你父亲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好孩子,苦了你了。”陆津年也红了眼睛,屈膝便要行礼,却被宋怀远一把扶住。“不必多礼!那老东西,一辈子刚正不阿,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”陆津年声音微哑:“贸然来访,叨扰伯父了。”“说的什么话!”宋怀远连连摆手:“你父亲与我是过命的交情,他的儿子,便是我的儿子。往后这宋府就是你的家,想住多久住多久!”他拉着陆津年就往里走:“快进去说话。你伯母备了接风宴。”吃完接风宴后,他在宋府安顿下来。阿竹忙前忙后地收拾,嘴里念叨着:“驸马,这院子可真敞亮,比咱们在长公主府那会儿也不差什么,宋大人待您可真好!”陆津年站在窗前,轻声道:“往后别叫驸马了。”阿竹一愣,随即用力点头:“是,少爷。”“少爷”这个称呼,他已有五年未曾听过。晚上陆津年并未闲着,他看起了之前查到的信息。父亲一案,他从未放下。那些所谓的账册,他见过誊抄的副本。字迹虽像,却有几处细微的破绽。父亲写字,向来“盐”字最后一横要顿笔,而那账册上的字,却是一笔带过。他不信父亲会做这样的事。可要翻案,谈何容易。盐案牵涉甚广,从地方到京城,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。他如今已经和离,一个罪臣之子,连进衙门的资格都没有。得知他想翻案,宋怀远把他叫到书房:“盐案牵连甚广,被罢黜的官员不下二十人。你父亲,只是其中之一。”他抬起头,看向陆津年:“你想查清楚?”“是。”陆津年没有半分犹豫:“我父亲一生清白,不能背着这污名老死边疆。我母亲、兄弟姊妹,还有那六岁的侄儿,不能一辈子顶着罪臣家眷的名头过活。”宋怀远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赞赏。“好,有你父亲的风骨。”他沉吟片刻:“盐案之前的主审,是户部侍郎周延。前段时间刚刚致仕,就住在金陵城外。你若想查,可从周延身上入手。”陆津年眼睛一亮:“周延?他肯见我吗?”“他肯不肯见你,老夫不知道。”宋怀远笑了笑:“但老夫有个女儿,名叫宋时薇。你别看她是个女孩,却被破格提拔,如今在金陵府衙当差。她手上有些之前的卷宗,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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