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

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。一下，一下。我没有动。甚至没有力气去看来电显示。震动固执地持续着，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，嗡鸣声被放大得格外清晰。震动停了。世界重归寂静。几秒后，它又不依不饶地再次响起。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，摸出手机。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。陈先生。我盯着那个名字，一动不动。他是我们酒店最顶级的v客户，也是我服务了整整三年的隐贵会员。脾气古怪，要求严苛，换了无数个管家，最后只认我。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？在铃声即将断掉的最后一秒，我划开了接听键。“喂？”我的声音干涩沙哑。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，随即传来一个沉稳厚重的男中音。“小林？”是我熟悉的声音。“陈先生。”我应了一声。“听老张说，你从君悦辞职了？”他的语气很平静。我的心猛地一揪。老张是陈先生的私人司机，也知道我家里的一些情况。“是。”“正好。”陈先生的两个字，让我愣住了。正好？我被逼到走投无路，他说正好？“我这边有个位置，你有没有兴趣？”“什么位置？”“皇冠假日酒店，服务总监。”轰。这个词砸进我耳朵里，让我眩晕。服务总监？那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位置。我一个劳务派遣，一个连“金钥匙”培训资格都拿不到的行政管家，去当服务总监？“陈先生，您您是不是搞错了？”我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我我不行的。”电话那头的陈先生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“搞错？”“小林，我这辈子投资，从没搞错过人。”“我找你，不为别的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，清晰地传进我耳朵。“就为你那本手写的客户档案。”我的呼吸，停滞了。“那里面记的，不是什么不吃香菜不吃葱的破事。”“那是一个顶级服务人员的专业、用心和温度。”“那种东西，是靠关系、靠背景，永远都学不来的无价之宝。”“君悦的王经理不懂，那是她没眼光。”“我懂。”“所以，小林。”“我要的不是你这个人，我要的是你的专业，和你那本笔记里代表的一切。”“现在，我再问你一遍。”“皇冠假日酒店的服务总监，你，来不来？”电话挂断了。听筒里传来“嘟嘟”的忙音。我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滚烫地砸在冰冷的地砖上。砸在我已经死去的心上。那颗被王经理用“破笔记”、“垫脚石”这些词凌迟到麻木的心脏，猛地撞了一下。它开始微弱地，一下，一下地，重新跳动起来。我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，写下了那本笔记里的每一个字。现在，王经理要把它夺走，送给她的外甥女。不行。我擦干眼泪，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。茶水间门缝里透出的那道光，在地砖上拉得很长。我抬起脚，踩了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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