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

“大哥，我不去。”宋衍舟的声音很平静，但很坚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刚结婚，不想出差。”“男人要以事业为重。”宋朝炀插嘴，语气带着一丝阴阳怪气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在宋家待着能有什么出息？出去闯闯不好吗？非洲虽然苦，但升得快，三年回来，说不定就能升总监了。”苏枕星听出了他话里的嘲讽。“在宋家待着能有什么出息”——这句话表面上是劝，实际上是说给宋衍舟听的：你在宋家就是个打杂的，别以为结了婚就能改变什么。“我觉得在宋家挺好的。”宋衍舟说，声音不急不慢，“而且，星星在这里，我哪里都不去。”苏枕星站在厨房门口，听到“星星”两个字，心里微微一动。前两世，从来没有人这样叫她。宋时璟叫她“苏枕星”，连名带姓，像叫下属。偶尔在长辈面前，他会叫她“枕星”，但那个“枕”字从他嘴里说出来，总是带着一种勉强的、不情愿的味道。宋朝炀叫她“喂”，或者什么都不叫。他跟她说话的时候，从来不用称呼，好像她不需要被叫名字。只有宋衍舟，叫她星星。她端着洗好的水果走出厨房，放到茶几上，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宋衍舟身边。沙发不大，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，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。“吃水果。”她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宋衍舟。宋衍舟接过，咬了一口，笑了笑：“谢谢星星。”宋时璟的目光落在苏枕星的手上——那只手，刚刚把苹果递给了宋衍舟。他看着那只手，看着手上的钻戒，看着宋衍舟咬了一口的那块苹果，眼神暗了暗。他想起上辈子，她也是这样给他递水果的。小心翼翼，满眼期待。苹果削得干干净净，切成小块，放在玻璃碗里，插好了牙签，端到他面前。他从来没接过。最多说一句“放那儿吧”，然后就继续看文件，或者打电话，或者起身走开。她端着那碗苹果，站一会儿，然后放在桌上，安安静静地转身走了。有时候他会在她走后吃一块，有时候不会。他从来没告诉过她。现在她把苹果递给别人了。那个人不是他。宋朝炀也在看。他看着苏枕星递给宋衍舟苹果的动作，看着宋衍舟接过去的样子，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。他想起上辈子苏枕星给他泡茶。那是一个冬天的晚上，他从赛车场回来，满身寒气，进门就喊冷。她去厨房烧了水，泡了一杯龙井，端到他面前，说“朝炀，喝杯茶暖暖身子”。他闻了一下，嫌她泡得太浓了，倒了，自己重新泡了一杯。她站在旁边，端着那杯被他倒掉的茶，站了很久。他重新泡好茶回头的时候，看到她的眼眶红红的，但什么都没说，端着空杯子回了厨房。他当时觉得，她矫情。不就是一杯茶吗，倒了就倒了，至于吗？现在他忽然很想喝那杯茶。可她已经不给别人泡茶了。她坐在另一个男人旁边，用另一种表情看着另一个人。那个人不是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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