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
下午,本应该在隔壁青州视察民生的周巡抚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,一到榕州便火急火燎地直奔谢瑛暂时居住的沈府。正厅内,谢瑛端坐在主位上,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。沈明珠坐在一旁,冷眼看着这位官居二品的巡抚大人在她舅舅面前伏低做小。“是下官教导无方,纵容侄儿冲撞了侯爷与沈小姐,简直万死难辞其咎!”周巡抚一进门便双膝跪地,重重磕了一个响头。谢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淡淡道:“周巡抚这般七窍玲珑的人物,怎会有那般蠢钝如猪的侄儿?连本侯的亲外甥女都敢强抢。若非本侯今日及时赶到,我这外甥女怕是已经被你那好侄儿给糟蹋了,真是令本侯后怕不已。周巡抚你说,本侯该找谁算账呢?”“侯爷明鉴!下官实在不知情啊!”周巡抚吓得浑身发抖,急切地撇清关系。“那孽障一直打着下官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,下官早已深恶痛绝!就在方才,下官已让赵家开了宗祠,将那孽障逐出了赵家,从此他与赵家、与下官再无半点瓜葛!”为了保住自己的乌纱帽,他连亲侄子都不要了。见谢瑛不语,周巡抚咬了咬牙,继续道:“至于贱内,平日里溺爱侄儿,毫无原则,下官已命人将其送往庄子上‘修生养性’,没有下官的允许,此生都不得踏出庄子半步!”闻言,谢瑛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茶盏。“巡抚大人倒是果决。”他抬眼。“只是,沈砚身为榕州知府,明目张胆地卖女求荣,这背后,难道没有大人你的默许?”巡抚冷汗如瀑,知道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。于是他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,双手举过头顶。“侯爷,这是沈砚这些年贪污受贿、买卖官司的真账本。下官早就察觉他心术不正,一直在暗中搜集罪证,正准备择日上报朝廷。今日便借花献佛,交由侯爷处置,也算下官将功折罪。”谢瑛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接过账本,呈递上来。谢瑛随手翻了两页,眼中闪过一道精光。沈砚做事谨慎,虽然暗中给沈夫人下毒,可分量极轻,赃物也早被清理了个干净,实在难以抓到他的把柄。至于柳氏和沈修远,对外一直宣称是表妹和表外甥,身份上没有留下漏洞。虽然最后他们由于心急漏了马脚,却始终没有公开承认过他们的关系,光凭沈明珠和沈夫人两张嘴,很难给他们定罪。现在有了这本账册,沈砚便不再只是私德有亏,而是实打实的贪墨重罪。谢瑛动起手来,名正言顺,朝中那些御史言官不仅无法弹劾他权势压人,还成了他平宁侯的一桩肃贪功绩。“巡抚大人有心了。”谢瑛合上账本,语气终于缓和了几分:“既然您如此深明大义,本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。此事,到此为止。”“多谢侯爷!多谢侯爷!”巡抚如蒙大赦,连连磕头,随后逃也似地离开了沈府。铁证在手,谢瑛都用不着上私刑。他拿着账本,当众摘了沈砚的乌纱帽,扒了他的官服。曾经风光无限的榕州知府,一瞬沦为人人喊打的阶下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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